第(1/3)页 里屋内,一盏度数极低的昏黄灯泡从房顶悬挂下来。 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,吹得细长的拉线在半空中来回摇晃。 光影交错间。 韩明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、满身灰土的三儿子。 韩向阳的手放在膝盖上。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。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本该双手骨节分明、透着力气。 可他的手背却肿得像发酵过头的馒头,青紫交加的冻疮从指根一直蔓延到手腕。 指甲缝里填满了洗不掉的煤渣和黑泥,虎口处有几道刚结痂的血口子,那是扛大包时被粗麻绳勒出的勒痕。 韩明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双手上。 记忆的闸门轰然决堤。 前世,在那场漫天大雪的冬夜。 老大冷血推诿,老四无情关门。 他被扫地出门,像一条破布麻袋一样倒在结冰的街角。 就是这双手。 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为了给他一口救命的水。 在冻得结结实实的水管前,老三用这双布满冻疮的手,生生砸破了厚实的冰层。 指甲翻卷,鲜血糊满了冰面,把雪地染得刺眼。 韩明眼眶一热,喉头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砂砾,咽一口唾沫都扯着疼。 他抬起手,将桌上那五张十元的大团结往前推了推,推到韩向阳的面前。 纸币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 “听清了吗?” 韩明清了清嗓子,把声音里的颤抖压下去。 “五十块钱。买带铁盒子的红塔山、买玻璃罐装的麦乳精、买那个带糖水的大黄桃罐头!” “要买就买供销社里最体面、最上档次的!” 韩向阳僵坐在凳子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。 他盯着那五十块钱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他不敢拿。 宋迎春。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整整三年。 那是乡下宋家屯的姑娘,梳着两条黑又亮的麻花辫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初春的太阳。 每次他去乡下拉煤,她总会悄悄给他塞个刚烤好的红薯。 但他怎么敢想? 大哥娶的是城里百货大楼的职工。 大哥和大嫂平时在家里,连多看一眼他带回来的乡下蔬菜都嫌沾了泥巴。 第(1/3)页